【懶骨頭】【極短篇小說】每一拳的每一拳,是多麼深的體悟。

達人殿堂

 
    

  拳落,掌聲再次響起,甚至有人站起來扯開喉嚨高喊著。   叮────   鈴鐺聲結束,一名穿著黑白相間的裁判舉起我的右手。   「獲勝的是──」   現在的我全身感到非常疲憊,畢竟幾十分鐘前,才與號稱制霸拳界的王森交戰結束。   雖然這次贏了,但心裡卻有些不踏實,我能清楚知道,在最後那一刻、那一拳,王森似乎放了水,故意讓我贏得比賽。那時候他的眼神,透露出一絲絲喜悅,並沒有半點不捨。   緊閉雙眼,躺在地板上的王森,那臉上絲毫沒有半點猶豫、疑惑、無奈,取而代之的是怪異的弧度出現在他的嘴角。   對……他嘴角上仰,露出滿意的表情靜靜躺在地板上。   場外難免也有些噓聲,畢竟稱霸了三年的拳王,已成了過去;而新的傳說將由我寫下。   「高強明,恭喜他成為新一代的拳王!」   高舉著右手,我卻無心聽那些掌聲與呼喊聲;王森臉上的表情令我非常困惑。   「高強明!高強明!」   「明欸!明欸!明欸!我就知道你可以!」   「呼──耶──」   直到當上拳王的三年後,我才深深的體會到王森當年掛在臉上的表情,代表著意義是什麼……       後來,聽人說王森結了婚也生了一位健康的男寶寶,帶著全家大小移民到了美國;也有人說,他並沒有移民去美國,而是到了世界各地學習不一樣的拳法,好在奪回「拳王」這稱號。   我選擇相信了前者,畢竟已經等了三年,王森始終沒有回到拳擊臺上,所以我相信他現在正過著自己想要的美好生活,早已不屑「拳王」的美名。   因為我也將如此。   望著貼在牆壁上的海報,內心不斷糾結了起來,剎那間,似乎明白了當初王森為何輸了比賽,臉上還掛著笑容的原因。        拳壇新星──黃少       即將邁向冠軍之路         拳王的地位將受到威脅           史上最受矚目的對決就在九月二十六號展開   「黃少阿、黃少,這冠軍腰帶你能不能順利得到手阿?」看著身後高掛在架子上的腰帶,不禁苦笑了起來。   很快地,時間就已到了決戰當日。   「明欸,這次你要比較謹慎哦,對方來頭可不小。」年邁的教練叮嚀著。   「放心、放心,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比賽,現在的我可是無所畏懼阿!」我哈哈大笑著。   但……   「好了,準備上場。」教練用手掌重重拍了我屁股一下,這是每次準備上場時,教練都會做的動作。   「是。」右手握拳擊向左手手掌,發出響亮的聲響。   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?       擂臺上,黃少早已蓄勢待發。   一上場,雖說與之前比賽一樣,掌聲與呼喊聲都沒有減少,但卻多了一些喊著「黃少」名字的觀眾,看來的確不是泛泛之輩。   畢竟我連他一場比賽都沒看過。   敬禮、握手,距離拉開,比賽即將展開。   噹噹──────   鈴鐺響起,冠軍戰拉開序幕。   一開場,黃少一個踏步,身體離我不到二十公分,他右拳往後擺,殺氣騰騰,直直逼近。   我往後移了兩步,想拉開距離,但不知為何距離不斷沒有拉開,反而比原來更接近。   看他要樣子是打算轟出右直拳,我舉起雙手擋在臉前,防禦著。   事情並非想像中的簡單。   三年了,我受夠了練習、比賽、練習、比賽的生活,絲毫沒半點自己的空間。   黃少沒轟出右直拳,他迅速地往前一靠,距離只剩下一個拳頭這麼寬。   貼這麼近想幹嘛?   腦海中迸出了一個稱號……   「近距離魔王」──黃少。   他迅速把手往下後拉,等我看見已來不及做出反應。   往上一轟,就在那不可能出拳的距離、角度,我的防禦起不了最大功用,重拳從下巴衝來。   這些年來,我終於懂王森為何那時臉上充滿笑容。   身體往後一震,沒有倒地,意識恢復時,眼前數拳乍現,紛紛往臉上襲來。   一個後來只為了比賽而生活在這世界上的機器,沒有屬於自己的想法,盲目的呼吸、迷糊的生存。   就只為了贏得擂臺外觀眾的掌聲,與那份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榮耀。   防禦、破開、防禦、破開。   試圖尋找著黃少的破綻,雖然臉已被轟得稀巴爛,但我卻等待著,等待著能轟出致命一拳的關鍵。   疼痛漸漸轉變成麻痺,呼吸的頻率也被這亂中有序的快拳打亂,身體逐漸不聽使喚。   最佳機會還沒等到──   還不能倒下!   前陣子才在想哪時候能結束這虛偽的拳王人生,如今碰上了,我還在捨不得些什麼?這不就是我盼了幾年終於等到的人選?   的確,黃少與我三年前的氣勢相當,都擁有勇往直前的勇氣,充滿野性的氣息、堅定的眼神。   這是當他站上擂臺後,我給的看法。   瞬間,我在亂拳中找到了空隙,一個讓我足以擊倒他的最佳機會。   完美契機,終於等到了!   蹲低閃過兩拳,黃少頓時失去了重心,我往右一移,他轉頭時早已來不及,雙拳還停留在剛剛攻擊的位置。   他已經不能舉起雙拳防禦。   就是現在!   我瞬步向前,整個上半身往後一擺,右拳一拉,左腳一跨。   聚集渾身力量,扯開喉嚨高喊著。   比賽已經來到緊要關頭。   數萬根毛髮豎起,靈魂高歌著,這拳,將帶來無限希望。   刷────   拳風像是龍捲風般飛出,震撼全場,觀眾個個屏息等待。   倒下。   臉上充滿笑容的倒下。   當年王森笑容背後的意義我終於明白。   那瞬間,我的確有百分百的自信能完全命中他的心臟,但我卻沒有這樣做,充滿勇氣、希望的人生是與他擦身而過換來的。   當我刻意沒打中黃少時,他抓準時機,雙拳轟出,我失去重心倒下。   這次,我將擁有自己的人生。   這次,我只為了自己而活。   穿著黑白相間衣服的裁判倒數著。   我緊閉雙眼等待著充滿美好的未來。   「獲勝的是──」   場外難免有不少噓聲,但又如何?   「黃少,恭喜他成為新一代拳王!」   或許有一天他也會明白我的用意。   對吧?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END》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來源 :懶骨頭推薦 :懶骨頭粉絲團